|
|
发表于 2009-10-7 04:32:15
|
显示全部楼层
|阅读模式
| 来自浙江 来自 浙江杭州
那个黄昏,她蹲在校门口,双手抱住脑袋,蜷成小小的一团,犹如被利箭击中的鸟儿,来不及叫一声,就已经颓然坠地,然后,合拢翅膀默默疗伤。
" J) N+ P9 d6 e Z C& Y
V: P1 o9 I/ g+ d5 l |1 ?% d 那一切来得太突然。之前,许多个夜晚,护送她回宿舍时,那个人执了她的手,字字铿锵,一遍一遍,说着与子偕老的誓言。可是,一转眼,他便将另一个女孩拥进臂弯。
2 g" K5 f6 `- i/ e: T* e9 V6 M( b/ W% l5 n! X
就在这个午后,他带着新欢,与她狭路相逢。一番对峙,她落了败。她的对手咄咄逼人,连连追问那花心男生,是否在她远渡重洋期间拈了花,惹了草,做了负心人。那人连声否认,拍着胸脯,打着保票,反反复复,说自己心如磐石,情比金坚。她看着他们,一时语塞。 3 N" ^4 A! L. i# {8 R4 a% t
: a, n6 B& |5 F& l! j6 j" N 原以为是新欢横空而出,不料却是旧爱凯旋,她再也没有力气去争辩,去质问,去与对手一比高低。他们的爱情,终于图穷匕见。那匕首,准确无误,刺到她的心里去。
. y: S6 L& N4 n3 |# V x* P. p c: p2 b" s9 N
心碎了,胆子却大了。她在地上蹲了半个小时,忽然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,就想横穿马路。不是要轻生,她只是想去超市买瓶酒,然后,不计后果醉一次。然而,就在她的右脚刚刚抬起时,忽然听见有人大喊,小米,小米。接着,她的手臂便被牢牢抓住,那双大手,用了十足力道,掐得她生疼。她吃了一惊,一转头,便看见了他。
) E7 u6 G- x- i" l& u8 V* u
2 G6 H( J" ~) H 是个陌生男子,一双细长的眼,无比明亮,蓄满惊喜的光芒。他说,小米,你怎么在这里?他说,小米,我找了你很多年。不过是认错人,放在平时,一笑了之,但此时此刻,她一下子就恼了。她骂他神经病,让他立刻放手。可是,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,只顾拉着她,一步一步往后退,嘴里絮叨着,小米,你听我解释,你听我解释。
4 E) c2 i: a' A/ Z% `5 A$ r. D a6 K& I. A% @; A; n* B
她凭什么听他解释?挣脱不开,便如一头愤怒的小兽,猛然低下头,在他的手背上,狠狠咬了一口。他疼得直抽凉气,却依然咬紧牙关,不肯松手,直到绑架一般,将她拖进校园里。 ' x2 w; @0 T* I1 O/ T
( R. E; z7 n! o" q8 L2 d 她留及腰长发,穿宽松格子裙,可是,她不是小米。他看清了,他如梦方醒。他站在她面前,不停地搓着手,一直将手心里搓出细密的汗珠来。
! X9 ?* T5 m; \
8 b7 l0 D5 \) q& i* T# }# |) f 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他像一台复读机,电力充足,不停地重复。她却不买账,蹲在树下,只是哭。 , k, n, ?" l4 S; N8 T; i, C2 W. ]
% L- ~- o: M" e4 ` 看见她的肩膀一颤一颤,就像蝴蝶的翅膀,薄削,脆弱,不堪一击,却偏偏拼尽全力剧烈扇动着,他的心,猛然就疼了起来。他想,她那样单薄,那样娇小,应该裹在一个男人的风衣里。他身上穿的,正是一件风衣,黑色,长款,宽宽大大,可以装下许多忧伤。 % G2 h: A2 B! _) C9 l
0 r3 G0 u4 t4 e# l: i, Z8 N 就这样,一场误会,两个人,茫茫人海,从此相识。
, W; P9 K$ r3 f5 ?: h0 `7 \1 @
, I& F2 f; o6 A. C 那时,她读大三,他已经毕业一年。 4 ^0 P6 X2 U, m, m1 q! H3 E
& ?5 [* c, V9 V3 R5 o ~
之后,她在失恋的阴影里,徘徊,游荡,郁郁寡欢,他却再也不提那个名叫小米的女孩,只是一心一意对她好。 6 F0 S1 E, S) d/ p
, Y: }7 i: Q+ [5 ]# l4 ~
他对她,是真的好。在他小小的蜗居里,她看碟,吃零食,对他指手画脚。而他,戴着围裙,在热腾腾的蒸汽里,回过头,对她好脾气地笑。他做的菜,他煲的汤,味道诱人,活色生香,暖了她的胃,却暖不了她的心。她胖了,气色好了,他高兴,她却皱着眉,冷冷地说,这叫暴饮暴食,自暴自弃,失恋的人都这样。他看着她,依旧笑,笑容里盛满溺爱和娇宠。他不怪她。在他眼里,她不过是个孩子,叛逆,耍小性,故意跟大人对着干。
2 v2 M) h7 m' T3 _
N& d1 T. s/ D/ | 爱一个人,才会把她当孩子,孩子懵懂,不用负责,犯错误都是可爱的,如此,那被爱之人的任性,无理取闹,便都有了美好的托词。 R/ _* v2 H6 A# ?! o' s
) G+ L' B! `+ N6 w8 A
只有在吃无花果时,她才低眉顺眼,有些不好意思。是他特意买来的,只因,他无意间听说,这种小小的果实,内含一种特殊成分,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,并且能够抗抑郁。他觉得,它们,或许可以让她快乐起来.
$ V6 ^. F) w+ b4 m
) i: A3 J; g1 ~" Z) \ 一开始,她不喜欢吃。那种纺锤形的小果子,青青黄黄的,表皮还生了一层纤细的茸毛,样子丑丑的,看着便没有食欲,所以,尽管他将它们说得美味无比,她却并不动心。但是,当他剥开一枚果实,将粉红的果肉,小心翼翼送到她嘴里,那种清清甜甜的味道,一下子就俘虏了她。忍不住自己动手,却发现,那果皮上的小茸毛触及皮肤,极不舒服。7 y4 z0 D+ i* W/ f/ _" H
$ e; J' U, q2 K
她的不适,被他一眼捕捉。不声不响地,他将果子剥好,一枚一枚,放在盘子里,插上牙签,端给她。她终于不好意思了,说,我自己来,不麻烦你。他说,我愿意让你麻烦,一辈子。
* Z8 @9 S. j' i0 v+ G" [$ X, U F" q) n# P. I1 z4 _
既然他愿意,她也就不客气了。后来,为她剥无花果,便成了他的任务。许多个午后,抑或黄昏,两个人坐在阳台上,一个静静地剥皮,一个细细地品尝,也不多说话,只任时光轻轻悄悄,从指间流过去。这样的相对,安宁静好,他喜欢,她也喜欢。
, u' S6 `" I( ? K0 j/ H" t. \ 8 A9 b* {, _+ K$ |! a; \- e
只是,她觉得,这般淡然的相处,做朋友,君子之交,刚刚好,但做恋人,就如鸡肋,弃之可惜,食之无味。她曾无意间问他,那个叫小米的女孩,是不是他曾经的女友,他支支吾吾,没有给出答案,为避免尴尬,又急急忙忙转移话题,让她猜,无花果到底有没有开过花。她觉得索然,懒懒地答,当然没有,不然这名字从何而来。他却煞有介事地说,开花的,无花果的花,一般人看不见而已。她觉得可笑,说,你看见了吗?他有些得意,指着盘子里的果实,说,你看,花儿还没谢呢。
9 K: l3 H( J( B! Q; X3 G. u) _) f* g# U. K/ u3 I
她觉得,他有些痴了,哪里是花儿未谢,分明是一段旧情,在他的心里常开不败。也不必说他,她自己,又何尝不是旧情难忘。爱过,恨过,感情化成灰烬,却依然埋藏着星星点点的火种,有了机会,便要死灰复燃。 , d! Y7 }5 S' k% e8 T4 t' i% P
( v4 @6 y) B4 D3 J% M! F
然后,她的死灰真的就复燃了。那花心男生,最终被留洋的女友抛弃,而后,浪子回头,厚着脸皮,回到她身边。咬牙切齿又怎样,痛入骨髓又怎样,他的话软了,她的心,跟着就软了。
9 _' ~. F+ k6 M1 | o* S6 E# X ]: V6 d
她的旧梦,得以重圆,他慌了。抓住她的手臂,就如初相见,用了十足力道,掐得她生疼。他说,那样的人,靠不住的,你这样,不是飞蛾扑火是什么。她挣脱,直视他,你若遇见小米,也会奋不顾身扑向火焰,其实,我们都是为爱而生的飞蛾。
# }0 a/ ^5 E% v1 k' ?+ e& a. ?0 z! v. ]9 n" p
他的脸涨得通红,一字一顿地说,没有小米,我只是随口说说。
3 A0 ]6 h" T: m& G5 S2 k8 c' _6 J: E! y7 y0 T
她笑了,笑他的欲盖弥彰,笑他的掩耳盗铃。 & B3 l( W3 u. ~2 }% }5 Z
- N( C' T4 z. c" w2 B
痴情不可耻。她将这话丢给他,转身离去。
' C+ _' s b+ m: t' L/ h4 [0 q5 S+ u9 _ - D7 ?9 |' Y. E' N5 i
她开始减肥,因为,男友的梦中情人不是杨玉环,而是赵飞燕。节食,跑步,蒸桑拿,瘦倒是瘦了,只是,瘦得病恹恹的,时常头晕,胃疼,恶心呕吐。 1 c: t" f+ G0 I9 t8 o2 m
0 Q+ l8 s% {+ y, Y1 b 去医院,一顿训斥之后,医生问她要美还是要命,她答,要命。医生便吩咐她,煲这样的汤进补,吃那样的菜强身,一条一条,在她听来,都是似曾相识。是的,那些汤,那些菜,有个男人都为她做过。0 t A" Q0 a* Z8 \. p( F5 X
' ?. ~; J0 D0 X* A
她不指望男友如他一样,为她亲自下厨,她只让他去找食堂的师傅,付了钱,请人家代做,但那发誓照顾她一生的人,却还是眉头紧锁嫌麻烦,他说,不如多吃些药吧。她的心,瞬间沉下去。她忽然想,虽然,她离开了那个男人,但她的胃,还在留恋着他。 6 L6 `! C/ E& G, u' R- {
0 L& P- \- ?8 U( n: z
她又说,我想吃无花果。男友倒是大方,提回来满满一袋子。她说,你给我剥。对方不说话,眼角眉梢,却已经全是不耐烦。只剥了三枚果子,便借口与人相约打篮球,抛下她,扬长而去。她觉得,这个男人,离她越来越远了。人都说,情侣本是同林鸟,大学毕业各自飞。她想,她与这个男人,大概也是如此。是的,彼时,正是毕业前夕,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。 3 B( B, m! C1 X8 ?
8 W) ^4 L% @3 u& n9 H 她的心,也经过一场兵荒马乱,然后,纷争逐渐平息,尘埃终于落定。她决定去找他,找那个为自己烧菜煲汤剥无花果的男子,即便他对那个名为小米的女孩念念不忘,她也要告诉他,她开始喜欢他了,或许,早就喜欢,只是之前,她未曾发现。 ' w3 K2 Q0 D3 c& G, q# v, I
; u! M6 ~" P# p7 `/ |
遗憾的是,她没有机会了。知道她的来意后,他没有明确拒绝,只说,我找到小米了。她的心,失落落的,成了一座空城。
* y5 u- w5 R% c
/ m5 K" J* q( m; T; ^: ~ 心空了,人就麻木了。她忍着种种不快,与男友貌合神离。毕业在即,在这座偌大的城市,她需要找副肩膀靠一靠。不论如何,男友家在本市,又有些关系,能为她的工作铺砖修路。
, C& o7 Z2 \/ A$ J
) u p1 K/ A" v I" n8 ? 她的敷衍,以为男友看不出,却不料,某次争吵过后,男友气势汹汹地说,你心里惦记谁,别以为我不知道,实话说了吧,我们见过面,一开始,他打着爱情的旗号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,但我只问他一句,你能给心爱的女孩安排工作吗?那个穷小子便自觉败下阵来。到如今,你若是识相,就不要动不动拿我与他相比,要我煲汤,要我剥水果,你又不是菩萨,有什么资格让我烧香拜佛伺候着.
: E+ N% G" D( D. L8 {! |% N& E. B" P p9 ]! J
原来如此。 K: I7 j5 }: Y4 g2 R7 h, `* Y# X# D
& \! c: j9 A: T( z% ]. F# G4 Z 她收拾行囊,去找他。你当真找到小米了?她问。他的脸,腾地红了,嗫嚅道,没找到,因为,根本没有小米这个人。 ' `; c1 _( S8 u
/ _9 `+ K# B9 H' D8 \# x( G 至于当初,他为何抓住她,喊她小米,是因为,他看见她满脸泪,向马路飞奔,便以为她要寻短见,急忙跑过去制止她,又不想伤她的自尊,便急中生智,假装认错了人。
9 r* e( G$ k: a3 k# I3 Y
S* a E7 q/ ^9 w7 A 后来,他还告诉她另外一个秘密,那就是,无花果真的开花,它的粉红色果肉,一丝一丝簇在一起,像极了细细碎碎的花蕊,它们不盛放,不炫耀,无声无息间,便已长成了果实。 |
|